主頁, 人物專訪, 專題熱話 — 26/07/2012 at 12:00 pm

余兒:最服牛佬,他起字全行最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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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說封面是漫畫的華麗衣裳、內文是漫畫的筋骨皮肉、旁白說明是漫畫的任督二脈,那故事橋段肯定是漫畫的靈魂。精雕細琢的封面、畫功上乘的內文、言簡意賅的旁白說明,無疑是成功漫畫的必須,但統統不及精采絕倫的故事來得重要。「靈魂」兩字很形而上,要證明漫畫有否靈魂卻很簡單,漫畫迷看得投入,肯每期追看,那就證明書在靈魂在,即編劇的功力在。

余兒為人非常友善,幾乎有問必答。

余兒,《九龍城寨2》的編劇,此書的靈魂人物,沒有他,司徒劍橋再好的畫功也無用武之地,今年……「我現在三十幾歲囉,呵呵。」想不到她居然像個女人,不肯透露真實年齡,計加減數,總之就是七十後,經歷過港漫最輝煌年代的一輩。「如何入行?其實與很多喜歡看漫畫的人一樣,原因好普通,喜歡,就應徵。」說的是十多年前的事,那年頭漫畫市道好,漫畫公司有很多崗位,「我應徵的崗位是專欄,那時玉郎機構分工分得好仔細,連專欄組都獨立成一個部門,一組十幾人,兼顧公司旗下所有漫畫的專欄。」剛入行時他負責設計版面,當時沒電腦,負責畫Layout排版,用人手在字張上畫畫畫,插圖多數用回書裡面的畫,又或叫主筆畫過,又或自己找相片,「那時一點也不覺得悶,很好玩。」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,才可在自己喜歡的範疇裡發光發熱,做人做事應該勉力而為,但不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,勉強無幸福,這點余兒很清楚,所以他的目標很清晰,「投身漫畫行業,不是做主筆就做編劇,我一早就知道自己畫功不濟,本身又喜歡創作故事,所以專向這方面發展。」他用心做專欄,同時嘗試創作故事,又因專欄關係與主筆接觸的機會多了,兩年後,胡紹權離開文傳,與老闆自組公司出版《大地之王》,邀請他做專欄,他知道機會來了,「胡紹權問我有無興趣合作創作故事,我說有,碰巧當時編《大地之王》的編劇離開,我順理成章頂替他的工作,」這個故事教訓我們,機會來了就要抓緊,足引證溫瑞安的說法:「這個世界是沒有懷才不遇的,懷才一定必遇,只怕你根本懷不了才。」「不過我得承認,當時大部份東西都是胡紹權的,我只擔當輔助角色。」輔助就輔助,有機會輔助即是開了個首,開了個首,機會就接踵而來,「我認識很多主筆,其後很多港漫都是我編劇的,但沒有出我的名字,正正式式用我名字編劇的港漫是《龍虎風暴》,有十一期,由頭到尾都由我編,這是中短篇,那時經驗不足,編得不太好。」很承認自己編得不太好,其實已經很好,余兒至少不會自尊自大,總好過那些不知自己編得不好卻還在自吹自擂、知道自己編得不好還死撐是橋王之王的所謂九流編劇。

每期漫畫見街前後,余兒都要核對和檢討一次,看有沒有錯漏的地方。

沒有一步登天的道理,經驗是需要時間累積的,工多方會藝熟。 「說到最滿意的作品,是夏偉義《暴力中毒》,六期完,都是短篇。沒辦法呀,大公司的長篇作品,只會交給大編劇去編,那時我還是小編劇。」余兒:「我與夏偉義好用心去討論,想用最好方法演繹故事,這本漫畫,我好有心機,跟得好貼,我認為效果OK,雖然製作麻麻,但我與夏偉義都覺得出來的效果已經是最好的了。」由小編劇過渡到大編劇,中間總有挫折,「之後做《神兵傳奇三》,主角問天,走時空錯配橋段,與梁光明一起想故事,我做得一般,因為未完全熟識神兵世界的世界觀,有些橋段甚至出現犯駁。」 編劇與主筆是唇齒相依的,缺一不可,兩者是否有默契,就是漫畫有否靈魂的最大關鍵,「最不好夾的主筆嘛,唔……很難說,」余兒:「不夾的原因是……主筆畫稿我創作橋段,但我不能質疑他的稿件……夾不來的主筆當然有,就如林渭康,我不是說自己有絕世好橋,但他的要求就是與我不一樣,我接受不來。有些主筆,他會給你好清晰的指令,雖然不會清晰到指明十期後某某主角一定要死,但清晰就是清晰。」他想說的清晰,是故事脈絡走向的統一與明確,不會左搖右擺,旁枝末節可以無限多,但主幹始終如一,「就如鄺彬強,我賣橋,他會有即時反應:『不好,不如你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啦。』有些主筆則不然,只會說:『你回去,重新寫一次給我。』問他想要甚麼,他又說不出。印象中,夏偉義、鄺彬強與司徒劍橋可以清晰說出他們想怎樣,最好夾。」

劇本模式不等同小說,有場口,有分鏡,小說可以寫它十萬八千字,漫畫每期只得三十頁,更要掌握節奏和段落終結位,余兒:「每人創作故事的方式都不同,我沒舍特別,先想好大綱,例如先創作十期,在十期裡面再細分,例如這期要有兩個場口,就處理好這兩個場口。我特別注重Ending位,即每期漫畫最尾的場口或最後兩三頁的畫面鋪陳,港漫Ending位很重要,作用是扣住讀者的心,讓他們心思思想追看下一期,畫面方面我反而不大理會。李中興則相反,他喜歡畫面先行,用畫面說故事,畫面這方面,我留給主筆處理,自己著重搞好角色人物性格和故事分流,每一格的字都是我起的。有時,我想表達很痛很痛很痛,才會與主筆商量,叫主筆用整整一頁紙畫一個轟下去的拳頭,甚麼都好,最主要都是看故事脈絡。」

《九龍城寨》是他的作品,耗盡他十二成功力,主角陳洛軍曾與《古惑仔》的陳浩南Crossover。

同行未必是敵國,同行有時甚至是自強不息的目標。 「我第一服牛佬,他既是編劇又是主筆,你看,《古惑仔》現在千五期有多了,故事還沒有走樣,多厲害!他筆下的角色人物性格與對白是我最喜歡的。」怎樣喜歡法?「很簡單,如果有一期漫畫,你邊看邊覺得悶,要分兩次才看得完,那這期漫畫已經好有問題。《古惑仔》就不同了,我一買完就會上車立刻看看看,徹頭徹尾地看,沒錯,是短了點大格了點,感覺特別快看完,有時甚至在等巴士與上到巴士之間的空檔時間已經看完,哈哈,三日刊沒辦法嘛,但真的很好看,我喜歡他的字。」 我也是《古惑仔》天字第一號擁躉,一談起我們的陳浩南,我倆就滔滔不絕,我說細細粒被車寶山槍殺不及阿夜被陳浩南一刀貫腹慘,他也認同,還對劇情如數家珍:「我愛〈同擔日月天〉那段教事,即車寶山與細細粒歸天一段,〈太子叛變〉牛佬喜歡,我就覺得普普通通,〈火石州之戰〉一段也不俗,東英五虎陣亡,牛佬敢弄死主角,這很值得佩服,他也成功把主角陳浩南寫得有血有肉,陳浩南不是英雄到尾的,有很多缺點,曾經出賣過兄弟,又殺死自己的女人阿夜,以港漫來說這很破格,一個主角可以寫成這樣而讀者又受落,不得不服。」 他與牛佬一樣,也是靠看電影、美劇和大陸劇擷取靈感,「從中真的可以抄到橋,牛佬也說過靠煲劇取靈感。」至於《九龍城寨》借用《古惑仔》主角陳浩南一役,則全靠他一力促成,「我本身不認識牛佬,初初靠面書找他,其實是想向他補購漫畫,其後膽粗粗問他有無可能搞本陳洛軍Crossover陳浩南的漫畫,暫定八期完,他說:『有得搞!』不過因為要兼顧《爽報》,所以無時間,我就說:『八期不成,那只出一期可不可以?』他二話不說就叫倫裕國勾頭了。那刻很喜出望外,我讀書年代已經看《古惑仔》,現在還可以借用《古惑仔》的主角來豐富自己的故事,牛佬為人很Nice,我真的好好好好好感激。」

httpvh://youtu.be/JKGJ8ZMLgJM

第二個令余兒豎起手指公的人,是編寫《封神紀2》的鄭健和。「很難用個服字形容他,或許……欣賞吧,他獨自一個人出到周刊已經很了不起,整本漫畫裡面的每一格都是他自己創作的,自己想故事題材、懂畫稿、起稿、起字,是全能型……不,簡直是天才型主筆。至於他那本《野狼與瑪莉》,只出三期,證明他腦袋有很多點子,一有空檔就推出,說暫停《封神紀》就暫停,很值得欣賞。」要知脫期是港漫大忌,強如邱福龍當年畫《龍神》經常脫期,也落得個讀者們怨聲載道的後果。

辦公室擺滿Postcard,無一不是他的靈感來源。

想當漫畫編劇有何途徑?別妄想我們偉大的功利政府會提供甚麼資助,讓有志於這行的人可以邊入行邊接受培訓,余兒也慨嘆:「想入行比較難了,以前還好,港漫行頭闊,經常推出不同題材的新漫畫,如《漫畫少年》、《怪異集》等等,都給予機會讓人初試啼聲。現在只得武俠技擊一條路,本本漫畫都在打仗,本本漫畫一推出就是生死存亡之秋,沒可能找新人編新書,變相扼殺新人編創故事的機會,就算有,都是由一個資深編輯帶住另一個經驗淺的編劇。」如果真的想入行,唯一方法只有自薦,但多數都失敗收場。 余兒所屬的一漫年漫畫公司算肯提拔新人,推出《群俠傳》時曾招募新人,「我想一條大橋給他們,讓他們試寫劇本,不過始終都不成事。他們或許寫小說很厲害,但未熟識港漫製作模式,無兩年時間浸淫根本是不成事的,而他們多是兼職,根本無可能兼顧得到。之前玉皇朝也試過請新人,由起字做起,要親身參與過才明白漫畫是甚麼一回事,才有機會了解港漫的用字套路、行文方式和如何掌握故事節奏,由起字做起是最好的,從低做起,慢慢來,方可成為一個稱職編劇。」

由零到有,一筆一筆的畫,漫畫有否靈魂,那就得編劇功力了。